经年不见,他黑了,身上的膏梁纨绔之气尽褪,如一株初长成的青松,既带着成年男子的坚忍,又有少年人的赤诚烂漫。
尤其是那双眼睛,像寒夜的星辰,深邃而不乏锐利。边关的粗粝风沙,令惫懒而跋扈的谢世子脱胎换骨,璞玉百炼,终至成形。
谢临川走到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,停住了,歪着头粲然一笑:“看傻啦?”
江清澜便把眼睛别过去,脸有点儿红。
谢临川闲闲舞着乌鞭,笑道:“你的信,我收到了。隆德府之战,我军夜袭辽军主营,你功不可没呀。”
江清澜错愕一瞬,然后微笑起来。
猪肝鱼肉松做的“夜视丸”还真有效,她也算出力了吧!
一只小飞虫从竹帘外进来,嗡嗡叫个不停,谢临川左手一抬,随意将其挥走了。
这一番动作,江清澜自然看到了,却瞥见他左上臂鼓鼓囊囊的,似是扎了绷带。她想起谢老夫人说,他在隆德府受了伤。
“你的手臂?”她讷讷地问,眼角眉梢不免带了一分情意。
平心而论,他是为国守城。他们之间,便是没有那些过往,单凭“为国”二字,江清澜也不可能冷言冷语。
谢临川可不会这么想——对她,他从来是涎皮涎脸的。
这一分情意,落在他眼里,化作了万千的柔情,他笑得更开心了,颊边酒窝深深,面黑了,更显得皓齿雪白。
“你走近点儿,自己来看不就知道了?”
江清澜没有动,他这油嘴滑舌的样子,还是跟以前一样烦人!
却猛然被抓住胳膊,轻轻一扯,跌入一个怀抱中,有低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:“我手臂就是受伤了,也抱得住你。”
江清澜脸色大变:“干什么!我可没有答应你什么!”
她使劲儿要甩,那手臂却如铁钳一般,如何也甩不掉。
到此时,谢临川才明白,他所经历的一切磨难——
夜袭敌营,在雪里被埋了一整夜;太原围城,三天没有喝过一口水;隆德府之战,被长矛刺穿手臂——
都因这一抱而值得了。
万种情思,千般柔情,化作她耳边温柔的一句:“我知道。可我想你想得厉害。”
江清澜却不知道他这里的种种情思,只气得发抖,冷声道:“一去一年,你还是没有学会尊重人!”在他怀里拼命乱挣。
她反抗得激烈,谢临川便把她放开了,任她退开几步,柳眉倒竖,一副气咻咻的模样。
凝视着那张他魂牵梦萦的脸,他笑起来:“一去一年?我走了多久,你记得很清楚嘛。”
“你……”他这次回来,竟然还变得更无赖了,跟个泥鳅似的,滑不溜秋,说什么他都能听出相反的意思来。
江清澜便不说话了,只瞪着一双眼睛。
谢临川见她这副生机勃勃的样子,很是满意,在桌前一坐,自己倒了一碗茶喝。
江清澜平复了一下心情,也坐下,垂着眸道:“你不是说你更厉害吗?怎么耶律望还活着?”
谢临川倒茶的手一顿,冷笑:“国有昏君,岂有良将?”
江清澜悚然一惊,转身四顾,好在此时饭馆空无一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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