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妻的耳边第一次唤她「信子」。我对着那张永远忘不了的睡脸发誓,第二天着手计划。
我把一切吿诉肥仔,说要在报纸上揭发他们的罪行。我在医院附近租了房间,给了肥仔一点钱,请他替我监视他们的行动。这是无意义的,乃是安排肥仔成为凶手的伏线。
肥仔也因自己太太的死而有怨恨吧!他很同情我,很简单的接受那份差事。无论怎么说,肥仔对我二十多年前亮出的那一刀依然畏惧,不住讨好我,对我言听计从。我毎晚打电话到新地方给肥仔,听着他那些无聊的报吿,暗地里逼田原京子到死的地步,然后打电话给横住,吿诉他我已知悉一切……
三天前,我吿诉肥仔可以中止监视了,胡诌说「下周报导出来」,又说我想见他,叫他后天深夜打电话给我。昨晚,他依约打来了,用胆怯的声音说:「我看到报纸。那两个人被杀了。」当然杀人的是我。我恰当地附和着,约他后天见面。那时我裸着上身从浴室出来,妻注视我手臂的伤痕。我若无其事的扭过身体藏起手臂,慢慢放下话筒。我想那家伙的手臂不知还有没有疤痕?终于我逼肥仔走到这个田地,说不定肥仔已经怀疑是我杀的。事实上他怀疑了,也发现铁线的含意。他想到见我是危险的吧!我正想今天傍晚打电话给他,他却主动打来了。我把电话转去会议室,他那熟悉的声音从话筒传来:「明天我不得空。」我的声音慢慢流进肥仔的耳朵里:「肥仔,今晚见面好不好?今晚七点……」然后在两小时前,我杀了肥仔。
这样,我的复仇计划全部结束。剩下的是明天去神宫外苑,津村当然不会出现,我只要对狐疑的刑警胡诌一番:「津村发现有警察监视,大概逃跑了。」这样一切就会简单的了结。
近二十天来,我像遵行义务似的毫不迟疑地行动。事实上,那是从我八岁那年在储藏室发现老鼠的尸骸时开始的义务。今晚,我终于把连接到二十多年前的记忆的一条铁线截断了。
我只有一次迟疑过。横住被我引到游乐场时,见我亮出手术刀,他如此倾诉:「我若死了,你太太的生命也会缩短。我从几年前开始的研究有了成果,还没写成文字。如果我死了,你太太最多只有半年命。但若使用我的治疗法,她还可以多活几年。」我在妻子多活几年命和复仇的意念间迟疑了一瞬,最终选择了复仇。我只能活在自己的人生里。从我懂事以前父亲杀死母亲那一刻起……
我对游乐场的那一瞬选择,迄今没有后悔过。也没想过要逃亡。我安排肥仔做凶手,是不想让妻子知道一切,直到那一刻来临。为了捉住所剩不多的日子度过最后的幸福时光……其后的事什么也不要想。
妻开了门,担心地望着我湿淋淋的关在睡房里。她一边用毛巾替我揩头发,一边问:「有没有去警局,将津村打电话来的事吿诉他们?」我说:「没什么好担心的。」把妻子的身体搂过来。妻坐在地上,把头靠在我的膝上。柔软的长发缠住我的脚。没什么好担心的。你不需要知道什么,只要像平日一般微笑就好了。打电话给横住时,我命令他:「吿诉我妻子,她已经完全恢复健康。」你只要相信那句话,给我微笑。你只适合笑脸。没什么好担心的。因为我已将你埋葬在谁也找不到的内心最深处……
信子,我的老鼠。让你的温暖传给我。让我听见你的呼吸、你的生命鼓动和你活着的证据。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。也许现在这一瞬间是我们最幸福的时刻。信子,最后跟我玩一次吧!回到那间储藏室,只有我们两个再玩一次……不受任何打扰,这回实实在在的只有我和你……
选自:《血线之罪》又名:《宵待草夜情》
作者: 连城三纪彦
译者: 叶蕙
野地之露
杉乃姐……不,大嫂,请允许我像从前一样称呼你。已经二十年了,我一直觉得时光的流逝像一场梦,那是大正三年(一九一四年)的事,迄今确已流逝了二十年的漫长岁月。
大嫂,也许你没察觉到,这二十年间,我见过你三次。第一次是自那以后六年的春日,你拖着刚上小学的晓介的手,似乎很开心地哼着歌儿,走在樱花盛开的斜坡上,随着阳光飘落的花瓣轻轻掠过你的睑庞。又过了几年,大正末年(一九二六年)的冬日,我办事回来路经品川的停车场时,意外地见到你和家人从火车步下月台。你落后一步跟在你的丈夫,即我的兄长村田晓一郎那身材魁梧的肩后,白皙的睑埋在深蓝色的披肩里,看起来稳重贤慧满有贤妻良母的风范。与你并肩的晓介似乎觉得躯体长得超过母亲十分可耻,将自己的脸庞藏在戴得低低的学生帽里。有关大哥和晓介的父子关系,我也听到不少谣言,他也模仿你落后一步走在背后,好像被撇在父亲的阴影处,使我觉得辛酸不已。
第三次是十天前,对了,那宗事件发生的早上。在仙觉寺的坟场,我见到你向村田家的先祖墓碑献花上供,合十膜拜。虽然你已年入不惑,两鬓混着白发,然而嘴形和脖子依然是二十年前的你,淡扫娥眉……对我而言,你依然是高不可攀、遥不可及的女人。我在这个小工商业区做药商生意,躲在你们家族的暗处,企图忘了你……我警戒自己,绝对不能接近你或晓介。我的二十年就是这样过去的。而我之所以突然决定写这封信与你说话,当然是为了十天前的十月六日所发生的那件事。
新闻如斯报导那件事:晓介君表示:「我于晚上九点烂醉而归,摇摇晃晃地自己走进起居室,提起一把利刃,将酒后熟睡的父亲刺死了。」
据说那是一瞬间发生的事,作为母亲的你根本来不及制止。晓介跟着醉倒在地,巡警赶到之际,他仍吐着酒气,手裹握住染血的利刃呼呼入睡。报纸和号外都向晓介投以残酷的评语,说他是个披着秀才的假面具,其实是恶鬼不如的大学生。理由只是「父亲反对我和咖啡室的女侍自由恋爱……」
看到这里,我想晓介并没有说出自从诞生以来,父亲百般凌虐自己的真正理由;关于大哥如何冷酷苛待作为不义之子的晓介的事,他一定闭口不言。不仅为了自己,也为了你,更是为了作为叔叔的我……可是大嫂,真是这样吗
现在身置囹圄的晓介,大概相信自己就是凶手,在烂醉如泥时毫无记忆地杀了父亲。可是真的如此吗?不,十天前的那宗事件,其实隐藏了一个连当事人晓介也没察觉的真相。为了这件事,我无论如何有话要说……(大嫂,阔别二十年,现在我终于不得不跟你说一说……
二十年前的当时,对我而言,你是个遥不可及的女人。我立志学医,为了读大学而上京 时,你已经是哥哥的妻子,跟他幸福地并蒂连理,至少表面上很幸福……哥哥比我年长六岁,我们自小父母双亡,被小田原的叔父夫妇抚养长大,比起耿直木讷的我,哥哥自小才华洋溢,机灵应变,明治末年(一九二一年)上京,大学毕业后当官,不久就娶了东京数一数二的纺织品批发商的独生女为妻,那就是你。我在你们婚后第二年上京,在小石川租房子读大学。我时常造访哥哥的家,跟你不时碰面交谈。
当官之后的哥哥,比起住乡下时看起来魁梧了几圈,他以娶你为妻感到莫大的荣幸。你在那时不仅是个新婚的娇妻,更以贤妻的身分从背后用过分冷静的眼神注视哥哥。微笑的时候嘴角渗着天真的羞赧感,对于刚出到东京的我而言,实在美得沁人。后来回想起来,哥哥 请我充当你们之间的桥梁,真是讽刺不过的事。
一年平安无事的过去。大正三年(一九一四年)的夏末,哥哥正当享受骑马之乐时不慎坠马,折断了骨头,必须住院半年才能痊愈。入院数日后,我去探病。哥哥提出一个意外的要求:顺吉,能否请你暂时在放学后回家的路上转去我家看看杉乃的情形?虽然有个下女阿清陪她,可是阿清太年轻,靠不住。不瞒你说,上个月底,杉乃曾径自杀过一次。我诧惊问根由,哥哥告诉我说,他从前年起在谷中的大杂院裹收起一个女人,这个春天,那女的为他生了个儿子,事情被你识穿了,你仅仅沉默不语,表面上似乎忍受他的不规矩,但于八月底,突然用剃刀割腕意图自尽,幸好及时发现制止了,不至太严重,可是他却担心你会做出同样的傻事。哥哥说话时,眼神希罕地暗淡。我虽意外,但也猜到一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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