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伯听了哈哈大笑,露出缺了一角的门牙。「小姑娘很会说话喔!没错,这就是给做工的人吃的!我叫阿木,大家都叫我阿木伯。以前我就是在对面贮木池上面『推木头』的。」
「推木头?」小威好奇地问。
「对啊,木头从山上运下来,丢进水池里才不会裂开。」阿木伯比手画脚,眼神里闪烁着光芒,「我们就要拿着长长的鉤子,站在浮木上,把几吨重的檜木推到它该去的位置。那是轻功欸!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被木头夹住。」
小威看着阿木伯那双佈满厚茧的手,那是长期与重物搏斗留下的荣誉勋章。
「那这碗麵,就是你们的加油站了。」小威说。
「没错!吃饱了才有力气喊口号!」阿木伯大口喝光了碗里的汤,「好啦,不吵你们年轻人拍拖,我要去巡我的地盘了。」
8.3 消失的铁轨与沉睡的伯公
吃饱后,两人跟着阿木伯的脚步,穿过马路,走进了**「罗东林业文化园区」**。
一进园区,喧嚣的车声瞬间被隔绝在外。映入眼帘的是铺满碎石子的旧铁轨,以及远处巨大的贮木池。池面上漂浮着几根巨大的檜木,那是歷史的标本。空气中瀰漫着浓郁的檜木精油香气,那是这座城市百年的底蕴。
「这里以前可是罗东最热闹的地方。」阿木伯走在前面,指着那一排日式木造宿舍,「火车『蹦蹦、蹦蹦』地从太平山下来,整条街都是木头味。」
芝纬走在铁轨上,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。
「听到什么?」小威走在她旁边,随时注意着枕木间的缝隙,怕她绊倒。
「声音。」芝纬轻声说,「有很多人的声音,还有哨子的声音。」
他们走到了一处比较偏僻的竹林旁,这里有一座不起眼的小石碑,上面绑着红布,前面有个香炉,已经很久没人清理了。
这不是正式的大庙,而是当年工人们为了求平安,在铁轨边随手立的**「铁道伯公」**(土地公)。
在芝纬的眼里,这位伯公并没有坐在石碑上。
祂穿着一身像旧式站长一样的制服,手里拿着一支指挥旗,正无聊地躺在铁轨边的草地上睡大觉。祂的帽子盖在脸上,呼嚕声震天响。
「呼……呼……好安静……无聊死了……」
这是一位**「失业且寂寞的铁道伯公」**。
以前这里是全台湾最繁忙的森林铁路,每天几十班列车经过,工人们的吆喝声、火车的鸣笛声、还有那种为了生活拚搏的热气(阳气),让祂忙得不可开交,也精神百倍。
现在,这里变成了安静的文化园区。游客轻声细语,火车变成了不会动的展示品。没有了那种「衝劲」和「劳动的汗水味」,伯公觉得自己被时代遗弃了,只能睡觉打发时间。
「蹦蹦车什么时候才要开啊……我的指挥旗都长蜘蛛网了……」 伯公在梦话里嘟囔着。
芝纬看着这位落寞的神明,心里有点不捨。祂守护了这里一辈子,现在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
她转头看向正在跟小威介绍贮木池的阿木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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